第21章:桂樹
金屋藏嬌[穿書] by 狐貍不歸
2024-3-7 20:29
壹刻鐘後,壹個宮女靜悄悄地走入花廳,太後正端坐在主位上燒香。
那宮女在旁廳外的窗戶聽了壹會兒,此時趕來稟告。
說的是兄妹和睦,舉止有禮,公主言談之間,對徐公子頗為欣賞。
太後聽完了,讓宮女下去了,不必再盯著。她用香匙從寶匣中盛了些新制的香,隨口問道:「妳說哀家這個外孫女,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真能順從成這樣?
陳嬤嬤道:「興許是見著高大英俊的公子,年少慕艾,也是說不準的。」
雖說表兄表妹間有男女大防之說,但太後經營多年,慈寧殿內外,連個耗子都很難鉆進了,公主和外人見壹見也沒什麽。何況太後似乎也沒打算將這件事瞞天過海。
陳嬤嬤暗自揣測太後的意思:「娘娘心善仁厚,想要撮合這壹對小兒女。但老奴看著,這位徐公子似乎太不活潑,不夠穩重,真的能擔此大任嗎?」
太後頭也沒擡:「嗯,哀家瞧著也是。」
「沈穩聰慧,可堪壹用,能為哀家做事的後輩,若是死在京上就可惜了。」
太後的語氣裏有壹絲憐憫,不多,她對第壹次見面的侄孫子能有多少感情?
她擺弄著佛香,親自點燃,頗為可惜道:「還是竹泉修士親手制的最好,旁人都比不上。」
太後的臉模糊在裊裊白煙中,她不緊不慢道:「先看看皇帝怎麽辦吧。」
*
大半個時辰已過,外面的宮女敲了敲門,說是太後請他們出去。
徐耀慢聲道:「我與妹妹壹見如故,竟不知今夕何夕了。」
容見頭皮發麻,不知道該怎麽接這個話。
他方才壹直在聽這人說話,喝了點茶,便借故用帕子擦了下嘴,壹不留神落在了地上。
徐耀俯身拾起帕子,稱贊道:「表妹的繡工竟如此精湛。我隨身的帕子香囊之物,都是姐姐妹妹們繡的,與妳相比真是望塵莫及。」
容見很輕地嘆了口氣,實在是受不了這個人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望著徐耀,神情淡淡的:「徐公子,公主是不做針線的。而妳家裏的姑娘既然是嬌養,怎麽還要做這些?」
又稍稍彎腰,從徐耀的手中將帕子拿回來,隨手拿起多寶閣上放的壹把剪刀,將帕子絞成幾塊,丟在壹邊。
徐耀楞了楞。
容見道:「這塊已經臟了,不能用了。」
有壹瞬間,徐耀以為公主方才展現出來的柔順天真都是幻夢般的假象。
上京之前,他被祖父叮囑多次,說他的姑奶奶徐太後會提攜他,王公大臣看在他外戚的身份也會高看他壹眼,但這些都不是真的。京中貴人如雲,須得謹小慎微,謀後而動,稍有不慎,行差踏錯,說不定就是萬劫不復。
而公主金尊玉貴,是天潢貴胄,到時候也不壹定能看得上自己。
可入京之後,徐耀受了無數達官顯貴的宴請,太後也對他高看壹眼,連公主都對自己崇拜敬重。
他不是家中獨子,只勝在壹個嫡字,卻也不是最被看重的那個。
也該到他飛黃騰達的時候了。
這些怎麽會是假的呢?
果然下壹刻,長公主抿唇對自己笑了笑,輕聲細語道:「這次與徐公子相談甚歡,本宮靜候與公子的下次之約。」
徐耀便飄飄然了。
等長公主的身影消失後,他拾起那幾塊碎帕子,心裏想的是,等日後成婚了,也該讓公主給他繡壹個這樣的。
回到長樂殿後,容見沒有和任何人說這件事,連周姑姑都沒有。
他得仔細想想如何是好。
太後此舉,有些太出人意料。即使以容見看來,也太過冒失激進,皇帝和大臣那邊甚至都還沒人敢提起長公主的婚事,就怕壹個不好,鬧得不可開交,太後卻直接把人帶進了後宮。
不怕便宜皇帝發瘋嗎?
容見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今日又不可能再出門,周姑姑不在,索性自己卸了珠釵,又讓人上了水,沐浴過後,躺在軟塌上發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黑。
容見睜開眼,只覺得周圍壹片黑暗,夜色昏昏沈沈,像是壓在自己身上。
他爬起來,還未緩過神。
是夜。
過了壹會兒,容見終於清醒過來,他想著下午才睡過,晚上估計睡不著,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起來看書。
窗戶卻忽然有些響動。
是風嗎?
容見有些疑惑地靠過去,手肘抵在窗臺上,頗為費力地將窗扇往外推了推。
沒料到阻力陡然壹失,容見沒收住力,整個人都伏在上頭,差點跌出去。
窗外長了壹株高大的桂樹,落下的金桂鋪滿了外面的窗臺,容見小聲地說了壹句倒黴,卻聽到有人叫自己。
「殿下。」
他嚇了壹跳,仰起頭,桂樹上竟有壹個人影。
是明野。
明野的身量高大,立在桂樹枝頭時卻像壹只貓那麽輕,伸出手,扶住容見時,枝葉只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了晃。
容見有些茫然:「妳、妳怎麽在這?」
冷風壹吹,容見突然感到壹陣寒意,才察覺大事不妙。
洗完澡後,他只隨意地穿了件衣裳,壹條素凈的齊胸襦裙,外面罩了件薄沙的褙子,對著光會透亮,連肩膀和前胸後背都罩不住。胸前的系帶也是松松垮垮的,卻很長,逶迤曳地,垂在朱紅色的地板上。
匆匆忙忙間,容見拽著那條綠綢帶擋住臉,手臂橫在胸前,驚慌失措地看著明野。
明野似乎壹無所知,他問:「怎麽了?」
容見紅著臉,不僅僅是因為擔心身份暴露。雖然他不是個女孩子,但是即使在現代,穿著大褲衩老頭背心行走於宿舍樓上下,露出來的地方多多了,也沒現在的衣服羞恥度高,他含糊其辭道:「唔,臉上沒有上妝,不太好看。」
明野垂著眼,目光落在容見的側臉上,他的耳垂很白,且有個很明顯的耳洞,是渾身上下少數幾處能看出有肉的地方。
他沒有移開目光,認真地說:「怎麽會?殿下這麽漂亮。」
容見的臉燒得更紅,心口猛地壹顫,不知道明野究竟是什麽意思,也不願意細想,因為他們之間並不是以真實身份相見的。
他想要轉移話題:「妳怎麽來了?」
明野伸出手,張開手指,壹個墜子應聲落下,垂在明野的指間,在月亮下熠熠生輝。
容見歪了歪腦袋,不知道那是什麽。
明野道:「我拾到了殿下的耳墜,就想還給殿下。」
耳墜,什麽耳墜?
容見還是不太有印象,他想看得更仔細些,上半身探出去。
他聽到明野漫不經心地說:「殿下今日做了什麽,讀了書嗎?」
容見想了想,搖了下頭:「應付了壹個很討厭的人。」
明野低著頭,看到容見很薄的後背,雪白的皮肉覆蓋著纖瘦的、宛如蝴蝶形狀的肩胛骨,正輕輕顫抖著。
樹影搖曳,桂花落在容見的鬢角,也墜在他的脊背上。
明野伸出手,小心地拂去那些,那些幾乎沒有重量的落花。
容見仰頭看他。
夜色中,月亮下,桂樹上的少年人。
明野說:「如果不開心,殿下還是別應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