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壹章 金剛不敗
陳二狗的妖孽人生 by 烽火戲諸侯
2018-7-18 16:58
“妳這麽聰明,知道怎麽最讓我生不如死。”
陳浮生離開臥房前幫喬麥撿起被他丟了壹地的雜亂衣服,整齊疊好放在床頭,“我在樓下等妳。”他並不後悔這次震怒下的荒唐舉止,他被喬麥拿槍頂著腦袋的時候,第壹時間便記起在上海被趙鯤鵬拿復合弓瞄準的淒涼境地,那壹次他做了喪家之犬灰溜溜流竄到南京,這壹次他絕不允許自己在途中再次跌倒。大床上沖動的牲口行徑,恐怕是陳浮生唯壹能把喬麥這種軟硬不吃偏執狂從牛角尖裏拎出來的兇悍法子,殺了喬麥?不敢,也不舍得。
喬麥多出類拔萃的壹個孩子啊,堅強到11歲的時候父親畏罪自殺母親進入精神病院都沒有崩潰,依然在那壹年早早將小學課程全部自學完畢,上天賜予她壹顆IQ將近140的腦袋,讓她壹帆風順考進普林斯頓大學,並且在門檻極高的門薩俱樂部總部內大放異彩,也讓她過早就承受生活的艱辛和坎坷,每個星期都要去青龍山醫院陪瘋癲母親的喬麥從11歲到19歲出國承受了整整8年的背後指點和白眼嘲諷,其中辛酸,和那個小女孩倔強面具後的真相,當年威風八面的喬八指不屑去體會,對喬麥家庭印象模糊的喬六更不會懂,懂的只有壹個人,就是喬麥的嬸嬸,那個間接被陳浮生逼瘋然後逼死的可憐女人,只有她扮演起喬麥母親的角色,她就是喬麥所有冰涼回憶中唯壹的壹抹暖色,支撐著喬麥在崎嶇道路上前行,哭給她壹個人看笑給她壹個人看懦弱膽怯給她壹個人看,這樣喬麥才能做那個誰都打不敗的女人給整個世界看,然後她死了,於是喬麥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
喬麥也不想像壹個瘋子壹樣亂咬陳浮生,但她不咬陳浮生,就天天做噩夢,某些時候,她其實還是那個壹打雷下雨就抱著被子蜷縮到角落顫抖的孩子而已。喬麥抹掉眼淚,穿好衣服,誰也不知道她是戴上了面具還是放下了負擔,拿起床頭相框凝望了幾分鐘,蹣跚著下樓,那個畜生了壹回的男人竟然還有心情在廚房忙著做蛋炒飯,系上圍裙,換上了拖鞋,很不符合喬麥印象中城府狡詐的陰沈形象。
她靠在房門口,不理會樊老鼠夾雜壹絲玩味笑意的虎視眈眈。
陳浮生做完壹鍋蛋炒飯,讓樊老鼠給黃養神和余雲豹都各自送去壹份,然後獨自坐在廚房餐桌上吃起來。
“給我壹碗。”喬麥輕聲道,略顯憔悴。
陳浮生分給她半碗蛋炒飯,壹個對她知根知底的男人,壹個對他也差不多壹清二楚的女人,壹個壹個鐘頭前想要持槍殺人的女人,壹個做了次十足畜生的男人,就這樣在外人看來氣氛尷尬當局者卻融洽地吃起蛋炒飯,算不上好吃,很家常,陳浮生吃飯素來很快,半碗蛋炒飯迅速吞進肚子,喬麥不急不緩,臉上瞧不出大悲慟。
“槍裏沒有子彈。”陳浮生點燃壹根煙。
“我知道。”
喬麥平靜道:“龔紅泉給我的子彈被我拿出來了。”
“為什麽?”陳浮生苦笑道。
“需要理由嗎?妳完全可以殺我,大不了再讓錢老爺子收拾壹次殘局,妳為什麽不殺,我問妳理由了嗎?妳完全可以不救魏冬蟲,妳給過我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嗎?妳可以侮辱了我之後得意洋洋,卻冒險再給我壹次更大的機會,妳這麽吃飽了撐著,需要理由嗎?”喬麥依然語氣平和,細嚼慢咽那份常人想破腦袋也猜不到會吃進她嘴裏的蛋炒飯,“妳兩次收外賣的時候樓道暗,就等郵遞員走遠了才關門,這又需要理由嗎?每次過節去給郭割虜墳上敬酒,這也需要理由嗎?”
陳浮生手中煙頭被三根手指掐斷,撓了撓頭,撿起煙頭丟進垃圾簍,苦惱道:“喬麥,妳還是給我壹個理由吧。”
“可能是我壹不小心忘了裝子彈,可能是我活膩了想壹死百了,可能是我想證明能忍著不朝周驚蟄等大美女下手的妳性能力沒有缺陷。這麽多理由,夠了吧。”喬麥擡起頭盯著陳浮生緩緩道。
“我語文壹直不好,所以不擅長言語上繞圈子,但數學壹直馬馬虎虎,以前挺自信自己的推理能力,跟妳才見面壹個多鐘頭,就發現自己腦子轉不過彎了。”陳浮生感慨自嘲道。
“我是不可理喻的瘋子,妳跟我有太多共同語言不是好事。”喬麥笑道,像壹朵被風雨摧殘過的雕零玫瑰,雖然殘缺,但還倔強執著地帶著刺。吃完蛋炒飯,喬麥伸出手,陳浮生很自覺地遞給她壹根煙和打火機,喬麥點燃那根第壹次嘗到的綠南京香煙後,問道:“妳會下象棋嗎?”
陳浮生點點頭,可惜到現在為止都沒能贏媳婦壹局。
“那妳壹定下得很臭。”喬麥的眼睛習慣性帶著鋒芒,生活就是這樣,不擅長進攻就只有被動防守,她如果不強勢,早就被這個世態炎涼的人生給生吞活剝。
“是挺臭。”陳浮生又下意識去伸手跟喬麥要打火機,訕訕壹笑,自己主動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點燃香煙,沒好意思重蹈覆轍再給她挖苦壹次。
“妳這種人下棋肯定喜歡在掌控不住局面的時候就引向亂戰,壹背水壹戰頓絞殺,輸了幹脆,贏了是賺。”喬麥靠著椅子。
“我這次就不稱贊妳聰明了。”陳浮生嘆息道。
“我做不來小蜜金絲雀,而且我知道我也鬥不過妳妻子曹蒹葭。妳讓我強忍著惡心嘔吐扮演橫刀奪愛的第三者,妳頭疼睡不踏實,我也心不甘情不願,所以好意心領了。陳浮生,妳放心,今晚的事情,我不會告訴曹蒹葭,因為我說了她也不會跟妳壹哭二鬧三上吊,妳是什麽樣的男人,我尚且清楚,何況她,所以我不做這個落了最下乘的潑婦。”喬麥抽煙也很生猛,顯然是老煙槍,打趣道:“她有身孕,妳這兩個月憋壞了吧?”
陳浮生臉皮再厚也經不起喬麥如此摧枯拉朽的鋒利言語,只能保持緘默,似乎除了床上,與她交鋒只有處於劣勢的份。
“妳在想什麽?”喬麥見陳浮生只顧抽煙問了壹句她不符合性格的廢話。
“想妳會不會下壹秒做出讓我無法接受的瘋狂舉止。”陳浮生壹本正經道。
“我收回這個很沒有營養的問題。”
喬麥苦惱道,結果又問了壹個似乎更沒有營養的問題,“妳做出這種令人發指但又男人本色的行為,情欲部分占多少比例?”
陳浮生瞠目結舌,半天給不出答案。
“剛才的爺們風範跑哪裏去了?”喬麥冷笑道。
“去了制怒是壹半,那個啥是另壹半。”陳浮生老老實實回答,靠著名貴紅木椅子,仰起腦袋吐著煙圈,飽暖思淫欲,他現在都有壹輛奧迪A4壹輛卡宴兩部車,房子也有兩棟,少說也是資產身家將近半個億的有錢人,可在男女事情上壹直束手束腳,這還是那個在張家寨天天扳著手指惦念著黃花閨女洗澡哪壹天該洗澡的陳二狗嗎?還是那個壹進入大城市就被壹對對波濤雙峰和壹具具S型身材勾引得兩眼發直的農民嗎?陳浮生陷入沈思,試圖找出壹個所以然。
“才壹半啊。”喬麥唉聲嘆氣道,似乎有點遺憾。
“那占七分,成不?”陳浮生小心翼翼道。
喬麥壹笑置之,托著腮幫,叼著煙,“其實我壹開始也想配合妳,被強暴了哭哭啼啼,跑到妳那個漂亮媳婦那邊吵吵鬧鬧,罵妳畜生不如,竟然快做父親了還在外面欺負咱良家婦女,這可比妳設置的金屋藏嬌套路有威力多了,當然,也俗套很多。”
“我媳婦說了,要糟蹋白菜,必須是水靈的,否則她壹定饒不了我。”陳浮生突然收斂起先的茫然和附和,雖然言語聽起來荒誕不稽,但在喬麥耳朵裏,想必卻是另壹番滋味。陳浮生坐正身體,大口抽煙,侵犯占有喬麥這個事實,他壹開始就沒打算隱瞞曹蒹葭,對他來說世上沒什麽善意的謊言,錯了就是錯了,做了就是做了,事後被打被罵是另外壹回事,他不想對壹個同床共枕的媳婦撒謊。
“妳打算主動坦白?”喬麥瞪大眼睛。
陳浮生毫不猶豫地點頭。
“妳也是瘋子。”喬麥不敢置信道。最後長呼壹口氣,伸了個懶腰。
“看來咱們是壹路貨,下象棋消滅對手每壹枚棋子的快樂並不輸給最終獲勝的成就感。既然這樣,咱們就不俗套到底,妳走吧,別對我說什麽要負責的話膈應我,我也不會玩撕心裂肺那壹套,不就是被妳這條土狗咬了壹口嘛,咬咬牙也能接受,我周圍那群畜生還不敢咬我呢,最後我保證再不插手妳跟龔紅泉之間的事情,我等妳被大袍哥玩死,或者壹統南京見不得光的大場子。”
“我要妳插手。”陳浮生搖頭道,壹臉凝重的陰笑。
“陳浮生,我不可能幫妳對付龔紅泉,妳過分了。”喬麥皺眉道。
“我只是讓妳幫我收集壹點龔紅泉在重慶方面的骯臟內幕,以後我有用,這不算破壞規矩。”陳浮生瞇起眼睛道。
“不違反我的原則,但我無能為力,因為我立即要去內蒙古。”喬麥玩味道。
“妳該不會是繼續等下壹次痛打落水狗的機會吧?”陳浮生疑惑道。
“正解。”喬麥微笑道。
“妳就不怕多來幾次,懷上我孩子?”陳浮生神情古怪道。
喬麥做了壹次深呼吸,壹個字壹個字從牙縫裏擠出來,“陳浮生,妳不要逼我反悔,立刻翻臉不認人。”
陳浮生見好就收,準備離開這棟四合院,微笑道:“那妳看著我怎麽把龔紅泉那條翻江龍剝皮抽筋。”
喬麥內心震驚,這個男人壹向細微謹慎不說大話,這意味著什麽?虛張聲勢空城計?還是真有萬全之策,真有雷霆萬鈞的底牌?
“那個打火機?”陳浮生站起身眼神不忘飄向喬麥手中的打火機。
喬麥瞪了壹眼,陳浮生只好就此作罷。
陳浮生離開前把剩下的小半盒煙放在桌上,最後說了句:“喬麥,不管妳現在是跟我做戲,還是真打算要等待時機再度朝我落井下石,都好好活著,咱倆都是沒了爹娘的苦孩子,要以後真有壹天我輸在妳手上,我認。”
陳浮生離開養龍山莊後,喬麥抽著廉價煙,把玩著粗鄙不堪的情色打火機,想象那個男人疤痕交錯的後背,喃喃道:“陳二狗,妳快要金剛不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