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雨中夜話(二)
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
2025-3-30 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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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盤背面還有壹層PVC貼膜,上頭用加粗的字體印著幾句宣傳語:
“泛亞民間奇術,傳承千年!茅山第二十五堂傾情巨獻——亙古秘儀,紙人搬運!”
方白鹿撓了撓頭,感到莫名的滑稽:茅山只有二十四清堂——這“第二十五堂”其實是日本千葉的壹家山寨廠商,專門假借“泛亞民間奇術”的名義生產壹些似是而非的軟件。
比如這盤“紙人搬運”聽起來像是五鬼搬運之類的財運法術,但卻是掛羊肉賣狗肉:它與眾多傀儡術類似,都是佛門“他心通”的閹割版本。
但使用起來也不需要多少高深的佛法修為、或性能多優異的法器,就連“墨家子弟”都跑得動。
他將磁盤插進驅動,拔出內置的連接線,將它與義體腹部空腔裏的接口相連。接著取下背後的電極片,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貼緊太陽穴。
方白鹿合起腹部的蓋板,退後兩步端詳著與自己壹般高矮的義體。
“舉起右手……”他想象著自己的液壓肱二頭肌正在收縮,向上拉起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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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方白鹿思維的轉動,義體也緩緩彎起了右手。
這盤“紙人搬運”能夠收集發出的神經信號,轉化為可供泥丸解讀的機器代碼,從而達到遙控義體行動的效果。
但遠遠比不上“他心通”“能如實知十方沙界他有情類知覺信號”,方白鹿只能發送,卻接收不到義體反饋回的信息。除非配合其他偵查設備,不然義體只能在方白鹿的視野裏進行這“紙人搬運”。
方白鹿繼續試驗其他的動作,玩得不亦樂乎——只讓他想起小時候玩的遙控車。
他清了清喉嚨,低聲喝道:
“鐵線拳!”
義體忽地矮了壹截——兩腳往外壹踏紮成馬步,雙手握拳並在腰間。
啪!
它壹拳從腰間擊出,在空氣中打出爆音。無窗的公寓裏憑空刮起勁風,吹得方白鹿瞇起了眼。
“液壓肌肉搭配這種剛猛型拳法,觀感上倒是很震撼……”
義體接著演練起鐵線拳的八十四式行拳套路來,帶起的氣流把方白鹿身上的T恤吹得獵獵作響。
跟之前略顯笨拙緩慢的動作不同,這壹套拳法迅捷淩厲、勢大力沈。
義體狠壹跺腳——這是鐵線拳的收尾動作。
砰!
以它的右腳掌為圓心,水泥地板上炸出蜘蛛網般的龜裂。
樓下幽幽傳來的電二胡聲猛地急促起來,該是在抗議方白鹿這發出的噪音。
“行拳套路沒什麽問題,但是拆招就得實戰才知道效果了。”
義體裏安裝的這套鐵線拳已經更新到了最新版本,從更新日誌來看還針對其他產商的拳術或兵器對抗做了特別優化。
“除了安裝好的拳術套路,其他都還有點延遲……”
經過壹番實驗,方白鹿發現神經傳導電極片還是比不上靈竅,達不到廣告上如臂指使的效果。
更別說操控時如果肉身也要行動,就會導致義體的動作紊亂了——要能夠同時行動,還需要壹段時間的適應。
但比起泥丸自帶的簡單智能,也算是極大的進步了。
方白鹿把兩鬢的頭發往前拉了拉,盡量遮住太陽穴的電極片——他打算最近都戴著它,適應這種與義體鏈接、分心多用的狀態。
“啊!說起來,和義體壹套的人造皮膚還在這肚子裏頭……”
方白鹿打開義體腹部的空腔,取出疊放在其中的人造皮膚。
他把像是連體衣似的皮膚攤開,輕輕抖了抖——
嗡!
義體兩支液壓胳膊也隨著方白鹿的動作上下揮動,險些把他的腦袋卸下來。
“我去!”
他無意識間的肢體信號也傳到了義體上,導致雙方的動作產生了同步。
方白鹿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才繼續打量手裏的人造皮膚。
前些天與黃五爺的搏鬥沒有刮到這張人皮,觸感依然如嬰兒般細膩。
如果將這張皮重新讓義體“穿”上,那就與方白鹿擁有同樣的外表了——只是沒有體毛與頭發。
這是之前方白鹿為思維拷貝計劃做的準備之壹。
安本諾拉看到義體時的問話從他腦海裏閃過——
“妳是想入魔嗎?”
那時,她冷冽清脆的聲音裏漏出壹絲不可置信。
“入魔的風險啊……”
方白鹿親眼見過的入魔者可不少。
比如刀客的肉體改裝需求很大,就是入魔的高發群體。
自己的雇傭名單裏,就有幾個因為入魔而不得不退休的。
人類的七情六欲很大壹部分受腦內激素的影響,肉體的劇變引起激素的紊亂是常事:正所謂生理影響心理。
而當隨著肉身的肢體與器官壹件件更換為義肢、甚至直接移魂進義體時,對心智的沖擊常常會引起暴力、自毀傾向,甚至其他更嚴重的精神疾病。
這還只是入魔的眾多表征之壹。
所以像追思盒之類的容器通常將其中的思維設為只讀模式,也是為了防止對神智的破壞。
如果方白鹿將自己的思維拷貝註入義體的泥丸中,沒有足夠丹法修為的他,百分之百會入魔。
思維拷貝擁有與自己相同的人格、記憶、思考方式和智能。不管是“三魂七魄”抑或阿賴耶識裏裝的是什麽,它就是另壹個自己。
“……”
現在方白鹿已經於微機道學研究會裏登記為道童,事態也有所緩和:至少來自研究會的調查不再那麽如芒在背。
所以他對是否實行這個本來作為煙霧彈的計劃,倒也有些猶豫。
壹旦完成了思維拷貝與導入,世界上就將出現兩個方白鹿——其中壹個還註定成為瘋子。
“或許不必走到這壹步?”
叮——
植入電話敲缽似的鈴聲響起,打斷了方白鹿的思考。視野的右下角處,“外門道士”四個字不停跳動著。
“又是安本,想什麽來什麽……這些天怎麽只有她給我打電話?”
方白鹿輕舔了壹下牙窩,接起電話。
還沒來得及開口,安本諾拉低啞機械的聲音便搶先傳來:
“方老板,記得我不能透露身份的那個人吧。”
記憶流過他的心頭:
石油塔頂的雨夜,安本諾拉破碎面罩裏傳來的合成音:“阿羅街方氏五金店的店主是完美復蘇的活死人。”
“怎麽可能不記得?是安本諾拉背後,知道我活死人身份的那個人……”
“嗯。”
安本諾拉那傳來密集地雨點聲:
“在五金店匯合,TA有話跟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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