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劍仙鐵雨

半麻

玄幻小說

這天的吉隆坡雖然下著大暴雨,卻比往日更加擁擠和吵鬧。
方白鹿擠過阿羅街上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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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歌頭(二)

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

2025-3-30 21:00

  自從得知“仙人”存在與其背後可能性的第壹天起,方白鹿就在思索幾個問題:
  他們會以怎樣的形式存在?
  要如何才能將他們殺死?
  以及……
  “只靠手上的牌,真的做得到嗎?”
  至於最後這個問題,現在已經沒有思考的必要了。
  手機逐漸減速,帶著方白鹿在遠離市區的壹棟屋頂降落:纏在飛劍上的合金線,拽得肩關節和手肘發出黏膩的怪響。但他已經用外識神截斷了痛覺信號,左臂的創口也就無傷大雅。
  倒是踏上天臺時,雙腿隨之壹軟。那感覺像是如廁在馬桶上坐了太久,胯部以下麻癢卻又發木、似乎兩腿都被換成了鐵棍——
  方白鹿卷起褲腿:
  皮膚蒼白異常,這本該是失血過多的表現;明明沒有用力,肌肉卻不斷漲縮,青筋和血管在皮下躥動遊走。
  自己植入的人造經脈“活過來了”。
  腳掌忽然不受控制地繃緊,他再站不穩,歪倒在地。
  “嘿,終於忍不住了啊。”
  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這是西河少女正在活化自己體內的經絡。
  方白鹿在身上掏摸著,感覺城市的視線正投向自己。
  這不是錯覺:就算在這個角度,他也能看見西河少女那從吉隆坡各處轉來的目光——
  她們有的攀附著樓壁,有的腳趾扣進水泥、如鳥般蹲坐於樓頂。遙遠的大廈上遍布突起,猶如長滿藤壺:細看才發現,那是顆顆剛剛長出的頭顱。
  無論西河少女以怎樣的體積與形態存在,都是壹顆頭顱牢牢鎖定著阿銅,另壹個則眼也不眨地望著方白鹿。
  如果等活化完成,自己大概也會變成那副模樣吧。
  方白鹿終於從口袋裏摸出丹劑盒,抽出標註了“肌松藥”的無針註射器,紮進大腿。
  那些不住亂動的鼓包終於安靜下去。這支“肌肉松弛劑”本是打算在突入顯應宮時,用在經過深度改造的敵人身上的。
  他轉過頭,阿銅的巨大身影清晰可見。現在的吉隆坡,這個位置稱得上是頭等席了。
  可惜,方白鹿現在趕時間。
  或許是因為阿銅正吸引去了大部分的註意力——經絡活化的烈度與速度,都比想象中來得低:甚至用尋常的藥物便能短暫壓制。
  加上藥效,自己應該能撐到阿銅的表演結束。
  他準備了幾套方案,用以在這樣的時刻與仙人對抗——
  是時候試試第壹種了。
  方白鹿斜斜靠在天臺的邊沿,手邊是每座居民樓都有的標配:神經管線接入盒。
  他拉開盒蓋——
  往日那雜亂無章的管線,此刻看起來分外可怖:
  鮮紅的神經叢纏繞其中,尾端是肌肉和骨骼做成的接口。光纜與神經管線曾是這座城市的血管,無數字節的信息流動於其中。
  而現在,往日的網絡此時已被另壹種介質所侵蝕——西河少女的肉體。
  或許可以稱它為“肉聯網”吧?
  但只要能鏈接上西河少女,便已經足夠了。
  方白鹿扯出平板電腦裏的接線,插進那團形制規律的怪異血肉中。
  他摸了摸太陽穴上的神經電極片,深吸壹口氣,準備進入自己在數字空間中的電子身軀裏。
  那是沈眠時光給予自己的遺產。
  方白鹿朝那無數道目光比了個中指:
  “繼續看我啊?”
  嗡!
  城市中的全息發生器們加大了功率,方白鹿看見阿銅在鋼鐵與血肉的叢林中蹲下身,正要說些什麽。
  “好好表——”
  接著,他墜入了信息之海裏。
  ……
  毅戴鹽不知道眼前的情形,到底哪種更離奇壹些:
  是比摩天大樓還要高的少女……
  還是那些忽然呆若木雞,動彈不得的怪物們?
  好奇沒有在警員心裏停留太久——無論發生了什麽,這都是千載難逢的逃命機會。
  現在唯壹的目的地便是警局:那裏有火力、兵器與交通工具,沒有這些不可能出得了城。
  毅戴鹽拖著愈發沈重的雙腿,牽著小孩越過街道間的廢墟。路上並沒有其他幸存者的身影,只有怪物們伴隨著四周的濃煙與血肉站在原處,兩邊頭各自望著城市的壹端。
  傾倒在地的全息廣告牌們也變得奇特:那些模特依舊熱情推銷著雙修模擬器——只是脖頸上多生出了壹個腦袋。
  毅戴鹽偏過頭加快腳步,不去看這詭異的景象;可周圍廣告們的角色都在用兩顆頭顱提醒著他:
  現在,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個“怪物”。
  “我在做什麽?身子都要散架了,帶著個屁孩想要逃命……”
  呼吸裏帶上了血的腥氣,指腹的皮膚稍稍壹撮便掉落下來。像是感冒似的鼻塞,擤出來的卻是暗紅色的涕水。
  最後他只好低下頭,望著前進得歪歪扭扭的腳尖——
  毅戴鹽感到衣袖被人拖了拖。壹轉頭,小孩正以混雜著興奮與恐懼的眼睛望著城市中央:
  “那個人在動,怎麽會這麽大?真人嗎?”
  警員望著飄落的花瓣穿過自己的肩膊,閃著全息光線那淡藍的擾動:
  “假的。人哪裏會那麽大。”
  數十米寬、細膩瑩潤的白墻如若無物般穿過樓宇——那是少女的小腿。
  若她是實物,毅戴鹽本該被那遮天蔽日的陰影所淹沒;輕微動彈激起的塵埃便會如同沙暴卷過街道。
  但那不是:她只是如城市給予自己的諸多事物壹般,是個五光十色的氣泡。
  “是哪個天官預錄的節目吧……現在城裏這個鬼樣,誰也沒工夫管。”
  能有什麽新花樣呢?多半是壹段獨唱,最多加上舞蹈。除了天官們各自的信客,大家都膩了。
  “走了,逃命。”
  毅戴鹽壹拉小孩,繼續向前。
  那壹端,巨大的少女半蹲下身,向著城市繼續著自己的發言:
  “嗯……我叫阿銅!很高興能在這裏表演!”
  全息發生器給出的音量恰到好處,就如來自耳邊。
  “其實本來準備了很多……但是最後,還是選了我最想要的。”
  “最想要的?”
  雖然急著趕路,毅戴鹽還是不禁擡起頭。這四個字有著莫名的吸引力:
  彩光劃過,少女的手中多了壹面琵琶——百米長的琵琶。弦槽上加裝的鍵盤組閃著微光,拾音器分布琴身,隨時準備捕捉琴弦的震動、轉為電信號。
  “壹面主音電琵琶……”
  毅戴鹽放慢腳步,胸膛中忽地生出了微弱的好奇。
  阿銅輕輕撥弦,輕快的旋律傳遍吉隆坡:
  “今天,我想和家裏人壹起演出。”
  空氣中湧動著奇妙的振動,全息發生器的嘈雜清晰可聞。這是它們正在生成進壹步異景的信號——
  嗡!
  更多的巨大人影隨著翻卷的雲霧出現。他們或是從天穹中躍下,或是走出霓虹捏成的拱門——只有壹個共同點:手中都握著各色各樣的樂器。他們有男有女、有長有幼:若不是在這種突兀的場合,倒真像是個大家庭壹齊出遊。
  但與阿銅相比,他們眼中缺失了神采。毅戴鹽也曾在紅燈區裏執勤——這幾個人空洞的雙眼與那些切斷意識、出租自己肉體的工作者無異。
  這些只是“殼”——是運算出的虛假人偶,背後並沒有真人的存在。
  他們環繞在少女身旁。
  “樂隊……?”
  毅戴鹽看見少女臉上泛起的笑容:這種笑,自己只在那種沈入式電影中見過,真實生活中不該存在才對。
  少女擡起手,壹壹指向身邊人:
  “三弦,演奏者,我的父親。”
  “鸞箏呢,我的母親。”
  “鍵盤兼大鼓,姐姐。嗯!姐姐!”
  “編鐘……”
  ……
  天空的頂端伸出聚光燈,將光柱打向舞臺的焦點。
  終於,少女將周圍的人們介紹完畢。她猛吸壹口氣,鼓起腮幫,接著吐出:
  “大家好,我們是‘阿銅壹家’!”
  說完,她將十指撫上琴弦——
  音浪卷過。
  那是暴風驟雨般的撥弦,琴聲刀鋒般銳利,如電流沿著後脊骨壹路掠過頭皮。接著是躍入旋律河流中的大鼓與編鐘,引領著滾動向前的節拍;笛聲箏鳴交相應和著低音笙的沈響,為滾燙洶湧的聽感作著點綴。
  光影變幻勾出的話筒破土而出,生長到阿銅的臉前。她張開嘴:
  “黃昏住雨有夜來香
  雲霧懶惰伏罩此江
  五感通暢而思想滯澀
  四肢發達揮拳頭向棉花!”
  震蕩的歌聲穿過毅戴鹽的身體,沖得他搖晃起來。那不是多麽優美的歌謠,也並非多麽悠揚的曲調。但他只覺得有人正舉起大錘,敲擊自己的胸膛。
  “瘴癘務實指點鈔票
  胡馬齊嚶犬儒看家
  魚肉躍龍門通關象牙塔
  啞牛開荒田架設通天橋!”
  (《啞牛》-蛙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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