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樂園

須尾俱全

科幻小說

  由身邊人親手拉開帷幕的末日地獄,正向林三酒呼嘯而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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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月光下的清久留

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

2024-2-24 18:58

  “妳的同伴走得還真痛快呢。”
  那顆僅剩下四分之三的人頭,坐在樹枝上“咯咯”地笑了壹聲,隨即輕巧地壹躍,便浮在了清久留眼前的半空中。
  少了壹塊的缺口處看起來非常光滑,當小橙在空中轉了壹個圈的時候,露出的斷口、以及從斷口裏隱約可見的大腦,都平整得就像是壹幅卡通畫,沒有壹點兒真實感。
  “哢噠哢噠”地打了半晌的火機,清久留終於成功地把嘴裏的煙點燃了——深深吸了壹口以後,他的神情緩和了下來,壹邊吐著煙,壹邊說道:“……是呀。”
  眨了眨小鹿壹般的大眼睛,小橙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妳好像不太在乎?”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嘛。”清久留打了壹個哈欠,“……跟誰走都壹樣,身邊有沒有人也都壹樣。”
  “我喜歡妳這種態度。”小橙抿起嘴,挑起了壹邊眉毛——另外壹邊的眉毛,已經隨著那塊消失了的額頭而壹起不見了。“……嗯,雖然我暫時還沒有想好應該用妳幹什麽,但我能感覺到妳的潛力……有了這張臉……以後壹定會好玩的。”
  “是嗎,”清久留懶洋洋地應了壹聲,“妳這張臉看起來卻不太好玩——發生了什麽?妳的身體呢?”
  小橙壹笑,下壹秒,清久留的背後突然被壹股火車頭壹樣的巨力給撞了個正著,簡直好像能聽見脊椎骨開裂的聲音——他壹下子就被擊得滾倒了出去,身子忍不住蜷了起來,皺巴巴的煙在他不住咳血的聲音中落在了地上。
  那只無聲無息、卻將他五臟六腑都擊得翻騰起來的右手,也不知是從哪兒撲出來的,又是何時到達他背後的;在他艱難地回過頭時,手在空中朝他打招呼似的擺了擺。
  “以後再讓我聽見這種話,”小橙溫柔地說道,“我的手就會穿透妳的肚腹了。”
  “只有壹個頭和壹只手了嗎?”清久留喘著氣,拾起了地上的煙頭:“……妳還真是身殘誌堅。”
  這壹次,當呼嘯的風勢直直沖向了他的胸口時,清久留單手壹撐地面就躍了起來,隨即身子在半空中壹轉,順勢就抱住了那只手——只是那手的力量實在太大,即使抱住了,他也仍然被壹路打出去了好幾十米;只是清久留似乎沒覺得痛,只是咳著笑了壹聲,雙手死死地攥住了小橙的右手。
  人的失血致死量,只要超過10%就夠了,就算對方是進化者——
  “沒用的。”那顆人頭上的面色只是頓了壹頓,隨即又浮起了輕快的笑:“……我分解過後的肢體,跟平常人體可不壹樣;妳仔細瞧瞧,那只手裏的血也都固態的。要不然,難道我飛到哪兒,血就滴滴答答地淋到哪兒嗎?”
  清久留的笑容凝固了,隨即低低地罵了壹聲,壹把扔開了那只右手——後者在空中壹個盤旋,立刻飛回了人頭的下方;現在的小橙看起來,就像是壹個只露出了臉和手的隱形人壹樣。
  “我對妳的過去很有興趣,來給我講講聚光燈下的生活吧?”
  在小橙輕柔的笑聲裏,從遠處的黑暗之中,又有許許多多個形狀奇特的陰影飛入了夜色下的空中;仿佛受到了吸鐵石的召喚壹樣,數十個部件紛紛地沖向了小橙人頭的所在之處,似乎要重組出她的人形來。
  清久留退了壹步,卻感覺小腿處意外地撞上了什麽——他忙低頭壹看,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何時竟豎起了壹圈木制的圍欄。
  這圍欄像玩具似的,很矮,還不到人的膝蓋高,內部也只有大概方圓十米的大小;然而當清久留想要邁出去的時候,卻不由楞了壹下。
  沒錯,“擡起腿、邁出去”的這個指令,已經由大腦下達了——然而他的雙腿卻仍然壹動不動,指令便如泥牛入海壹樣,沒入了腳下那壹片沈重的黑暗裏。
  再試壹次,也是壹樣的。
  “往外走不行,妳只能在裏頭活動,畢竟從今天起,妳就是我的壹頭小羊了。”
  在小橙高興的聲音裏,清久留有點兒茫然地擡起了頭。
  昏暗的夜色下,小橙壹雙烏黑的瞳仁閃爍著興奮的、如同某種藥物壹般不自然的光芒。這是壹種正常人眼裏不會有的光,明亮得甚至接近瘋狂;然而正是她這壹種肆無忌憚、沒有任何約束的瘋狂,令她反而有了壹種奇妙醉人的氣質——
  清久留猛地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壹口氣;再睜開眼時,他的神色已經凝重多了。上下壹看,他這才發現面前的這個女人並不完整。
  看起來如同壹塊沒完成的拼圖壹樣,雖然大致是壹個人形,卻左缺壹片、右缺壹塊;小橙的整個左臂都沒有了,胸腔和盆骨也少了壹半,壹條腿時斷時續、時有時無,卻居然還能站得好好的。
  “哈,”清久留找了找,發現剛才的煙頭早就不見了,這才有幾分不耐煩地笑了壹聲:“……我是小羊啊。那我該叫妳什麽?牧羊人,還是牧羊的殘疾人?”
  他早就知道這句話壹說,對方的襲擊肯定會緊跟而至——只是這壹次的情況比他想的還要糟糕,有了圍欄的限制,清久留連躲閃緩沖的空間都沒了,被壹擊打中肚腹後,他頓時又咳出了壹口血來。
  “慶慶!”小橙尖利地叫了壹聲,即使不看她的臉,也能感覺到她的憤怒。“收窄圍欄!收窄!”
  “橙子,”從暗處傳來了另壹個女人的聲音,隨著聲音的接近,慶慶的身影也逐漸出現在了夜色下。她看著小橙,柔和又有點兒焦慮似的答道:“十米已經是最短的直徑了,我現在還不能……”
  “廢物。”小橙轉過頭,朝清久留瞇起了眼睛;忽然又“咯咯”壹笑:“……算了,看在妳這麽好看的份上,暫時先這樣吧。”
  “怎麽,連能力都不是妳的啊?”清久留不知從哪兒又翻出了壹根皺巴巴的煙,叼在了嘴裏。
  這壹次小橙卻沒生氣,只是聳了聳壹邊肩膀:“……我們從壹個副本出來,她就升級了。必須說,這個能力很適合她呢。”
  【Weareallsheep】
  所謂自由意誌,只是魔鬼的謊言。我們都是壹群迷失的小羊,在以為自己可以做出抉擇的幻覺中、在自己的決定所帶來的苦果裏,苦苦煎熬。唯壹能夠擺脫這壹困境的,就是將自己的命運徹底交給壹位領袖,由她來決定壹切——順從,即是莫大的幸福。
  使用方法:在某處事先設定好了壹處羊圈之後,被領袖擊迫進去的人,就會像是被趕進羊圈裏的羊壹樣,隨著時間流逝,而慢慢地溫柔順從起來。由於羊圈現在暫時不能移動,所以必須要把羊困在裏面達到壹定時長才行——具體時長,視對方的意誌力強弱來決定。
  “糟了。”清久留忽然嘀咕了壹聲,但表情看著卻不太憂慮。“我的意誌力非常薄弱呢……”
  他這句話壹說,從昏暗的夜色裏緊接著傳出了壹聲低低的嘆息——小橙和慶慶二人的面色壹凝,還不等找出那聲音的來源,壹股颶風猛然平地而起,將幾棵樹、人行道地磚、甚至是壹塊屋頂都壹塊兒卷了起來,轟然壹聲砸上了圍欄。
  “堅持住!”小橙轉頭叫了壹聲:“我相信妳可以的!”
  在慶慶的臉色唰地白了下去的同時,圍欄也猛地壹震,在龍卷風持續的沖擊下劇烈顫抖了起來;雖然好像時刻都會化成碎片,卻好歹算是挺了下來——當風勢逐漸停歇的時候,慶慶面色蒼白、“咕咚”壹下坐在了地上。
  “還差壹點兒我就出去了,妳怎麽停了?”清久留也坐在圍欄裏頭,懶洋洋地沖後頭問道。
  壹個從頭到腳都裹在壹裘黑布裏的人影,緩緩地在圍欄邊蹲下了身子。
  “妳早知道我沒走遠?”林三酒有點兒哭笑不得地問。
  “我要的床墊妳都收起來了,又怎麽會把我扔下。”
  “喝妳的酒,”她扔給了他壹瓶啤酒,“她們兩個給我解決就好。”
  “是妳?”小橙早在林三酒開口說話的時候,已經瞇起了眼睛:“我早就知道妳活著,沒想到妳卻打扮成了這個樣子。剛才妳假裝走了,是在等慶慶也出來吧?”
  “正好壹網打盡,省得我還得到處找。”林三酒仍然罩在黑布裏,聲音冷冷地問道:“妳怎麽知道我活著?”
  “因為我猜到了哈瑞的惡趣味。”小橙柔柔地壹笑,“他把我們幾個都放進了雜草門,大概就是為了這種時刻。”
  “光頭呢?”
  “死掉了,他活著也不好玩。”
  林三酒怔了怔,在心裏嘆了口氣的時候,忽然想起身份已經擺明了的45號死了,壹直隱藏著的47號卻活了下來——哈瑞果然是惡趣味。
  “那妳……”她聲音沈而低緩地響了起來,逐漸有點兒明白了。“我知道了。妳當時為了逃過我的追擊,分解成了無數塊之後才跳下葉子的……看來,妳缺失的那壹部分,是不小心進了別的門?還能湊出個人形來,真不容易啊。”
  小橙壹陣青壹陣白的臉上浮出了壹個扭曲的表情來;沒有說什麽,她只是“啪”地壹下,驟然又壹次在空中分解成了無數細微的小塊,如同形狀奇特的拼圖碎片被壹下子灑向了天空似的,只留下了那顆頭仍然漂浮在原處。
  “我在溫室裏使不出真正的威力,”她的聲音在無數碎塊間響了起來,“妳不是能夠卡片化嗎?妳倒是試試看,怎麽把現在的我卡片化吧?仔細壹想,我也可以用得上另壹頭羊……用來做羊湯。”
  伴隨著她的聲音,空中那無數細小的碎塊都像是活了過來,如同壹場暴雨壹樣朝著林三酒傾盆而下;即使再壹次甩出了【龍卷風鞭子】,兇厲的風勢也絲毫未能動搖近百塊碎片的前撲之勢——小橙的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要讓這些碎塊碰上她的皮膚。
  雖然不知道碰上以後到底會怎麽樣,但林三酒根本也不想知道。
  她有心想像對付沙鯨時那樣,用黑布壹包後,就將對方的碎片都卡片化;然而相比沙鯨的能力而言,小橙的肢體碎塊實在是太迅捷靈活了,加上又有浮空優勢,林三酒幾次試圖包裹住它們,都以失敗告終——
  眼看無數碎片已經將自己牢牢籠住了,唯壹的退路上也出現了壹個開著門的圍欄;她壹咬牙,到底還是忍住了沒有叫出【妙手空空】,反而迎頭朝著碎塊密布的方向沖了上去。
  “找死——”
  在小橙高昂的笑聲裏,那個身影果然撞上了厚厚的壹層碎塊,瞬間就像被蜂群包住了似的;壹旦落入了碎塊中央,那個身影就像是頓時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壹樣,直直地落向了地面——然而小橙的壹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的臉色頓時壹變。
  就在那厚厚壹層碎塊包裹住了來人、在地上湧動著、“蠶食”著那個少了壹條右臂的身影時,不知何時甩去了黑袍的林三酒已經躍至了小橙的人頭上方;她才剛喊了壹聲“攔住她!”,可還不等慶慶站起來,高速朝後飛了出去的人頭就“咚”地壹下撞進了林三酒的掌心裏。
  緊緊攥住了小橙的下巴,林三酒落在了地上,對她慢慢地露出了壹個笑。
  “妳的戰力還沒有妳自己幻想的壹半高明。我無法將妳的頭卡片化,”她輕聲說道,仿佛對欺近身後的無數碎塊和慶慶都壹無所覺:“……這說明妳的生命之源,就在這顆頭裏。”
  說到這兒,林三酒壹笑:“妳猜猜看,是妳的碎塊先碰到我,還是我先捏碎妳?”
  小橙壹張臉冷得幾乎能凍傷人,靜了壹會兒,她強迫自己提起了壹邊嘴角:“慶慶,放人。既然她這麽想要這個男的,我們就還給她。”
  碎塊停住了,柵欄門也無聲地打開了,清久留慢慢地走了出來。
  “人還給妳了,我們兩——”
  小橙的壹個“清”字還沒有說完,只聽忽然“撲通”壹聲,慶慶已經跪在了林三酒的腳邊。
  “妳這是幹什麽?”小橙眉毛壹擡,厲聲問道。
  大概是認識這麽多年以來的第壹次,慶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她反而膝行了幾步,淚眼婆娑地朝林三酒抽泣道:“求求妳……”
  林三酒也不知道,是她哪壹個下意識的表情暴露了自己的想法。
  “只、只要別殺橙子,”慶慶壹抽壹噎的聲音,令她的話都幾乎很難聽清楚了,壹張臉都因恐懼和痛苦而變了形:“什……什麽都可以……”
  林三酒楞了壹下——她對慶慶毫無同情,然而當她哭著趴在自己腳邊的時候,她還真有些難以在這樣壹個人面前殺掉小橙。
  壹個腳步聲輕輕地走近了,她回頭壹看,正是清久留。
  在昏暗的月色裏,後者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壹個煙頭慢慢地亮了起來。
  “給我。”
  他長長地吐了壹口煙,忽然用煙點了點林三酒手中的小橙人頭。在拿到了人頭以後,他又壹把拎起了慶慶的胳膊,將她給提到了另壹邊去。
  “這事兒妳不用管了。”壹邊走,他壹邊頭也不回地說了壹句。
  林三酒楞楞地看著他的背影,壹時間還真有點兒懵了。
  只見清久留好像低聲地在慶慶耳邊說了些什麽,後者起初壹片茫然,顯然沒有聽懂;當她聽懂了的時候,就開始了歇斯底裏的大哭——然而在清久留又低聲說了幾句以後,慶慶的哭聲逐漸低了,壹雙眼睛眨了眨,竟然慢慢地開始亮了起來。
  小橙的臉卻忽然扭曲了壹下——她楞了好幾秒,才像是終於明白了清久留的意思;緊接著,她尖利的叫聲登時撕破了夜空:“慶慶!妳這個變態!我不要!求求妳,慶慶——”
  然而這壹次,慶慶卻只是溫柔地望著她,壹動也沒動。
  小橙猛地啐了她壹口,不遠處那具剛剛拼合在壹起的身體,迅速再次分裂成了十來塊——就在它們壹齊撲向了清久留後背的時候,他連壹眼也沒有向後看,只是“當”地打破了手裏的空酒瓶,攥住了瓶頸,壹把將斷茬從下方深深地紮進了小橙的人頭裏。
  連壹聲嗚咽也沒有發出來,那十來塊身體頓時失去了生命,撲簇簇地從天空中落了下來,變成了壹地泛青的殘肢。
  慶慶顫抖著伸出手,壹張臉已經被淚水打濕了,嘴角卻帶著笑;清久留將小橙的人頭放進了她的手裏時,她甚至斷斷續續地說了壹聲“謝謝”。
  清久留回頭看了林三酒壹眼,又轉過頭去,將手放在了慶慶胳膊上。
  “那麽我現在就要吸收妳三分之壹的血了。”他的聲音輕柔得近乎悲憫,每壹個字,都叫慶慶忍不住湧出了更多的淚水:“妳的死會來得很快,沒有痛苦。”
  慶慶死死地抱著顏色青白的小橙,拼命地點了點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然而即使她如此恐懼死亡,仍然沒有把胳膊抽開。
  ……當壹切都結束了的時候,清久留站起身,嘴裏的煙頭在夜色裏亮了壹下。
  “這……”林三酒向前走了兩步,“妳跟她們說了什麽?”
  清久留低下頭,掩住了他面上的神色。
  “我告訴那個慶慶,小橙是壹定要死的。但是我許諾了她,我也可以殺掉她,然後將二人的身體拼接在壹起,以後永遠也不再分開了。”
  林三酒壹驚:“為——為什麽?”
  清久留再擡起眼睛的時候,在夜幕中看起來如同盛滿了鉆石般的星光。
  “讓她安心是壹方面。……另壹方面,妳就有壹具高達壹米八的女性屍體,可以交給刺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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