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重逢的前奏?
末日樂園 by 須尾俱全
2024-2-24 18:58
“妳這不是又走回來了嗎?”
當爬上山坡、又穿過壹片林地,眼前終於再次出現那條小溪的時候,從季山青的背後傳來了壹個饒有興致的聲音。
他站住腳,沒有回應,只是眺望了壹會兒遠處的溪流。在昏蒙蒙的天色下,溪水閃爍著微微的白光,淙淙地流淌成壹條不斷閃動的絲帶。被男巨神踩平了的村莊與房屋廢墟,才經過了幾個月的時間,就都成了殘殼,幾乎已經辨別不出它們原本的模樣了。
等身後的腳步聲走近了,又在自己身邊停下的時候,季山青才轉過頭瞥了壹眼來人——對方壹張不大規則的臉型上,壹雙圓溜溜的眼睛仿佛永遠是這麽直楞楞的,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我也沒說過,我要往遠處走啊。”季山青朝他壹笑,紅唇烏發與澄凈皮膚,壹起形成壹個溫潤和熙的模樣:“妳要是想去別的地方看看,妳就去。”
那壹雙瞪著他的黑瞳孔裏,幾乎沒有光澤:“……不,我覺得跟著妳走走也挺好的。”
季山青笑容不變,溫柔地點點頭,在心裏罵了壹句去妳媽的。
……千不該,萬不該,就是不應該沒想到在自己身上系根繩,把他和林三酒綁在壹塊兒,禮包後悔不叠地想。
明知道這個世界危險,就應該讓姐姐把自己背在背上的——反正我又不沈!
現在可好,自打二人失散了以來,這壹段時間裏季山青東躲西逃,用上了壹切辦法,雖然總算是沒有被神、或者墮落種逮著,結果壹不小心,身邊卻跟上了壹個甩不掉的家夥。而且這個男人,應該不是人類。
這個念頭壹起,季山青不禁悄悄攥住了自己的衣角——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壹點兒情緒從他面上流露出來了。
……他是無意間遇上身旁這個男人的。
那壹天的經過,季山青還記得清清楚楚:當時他正穿行在壹條遍布著高高石林的峽谷裏,周圍安靜極了,連壹絲風也沒有。壹直等他走過了壹塊石柱的時候,禮包才忽然覺得汗毛乍了壹下——壹回頭,在石柱後頭,有個男人正壹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就像現在這樣直楞楞地、無聲無息地盯著他。
在最初壹瞬間的驚慌過後,季山青見對方看起來模樣普通,像是個進化者,這才松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是在他發現這男人因為臟腑受傷,壹時站起不來以後吐出來的。
只要對方是壹個進化者,禮包就有底氣多了。他自己幾乎談不上什麽武力值,壹個人流浪時身邊正需要壹個保鏢;不過他壹有智力,二有簽證,想雇壹個進化者想來不難。抱著試試看的心態,他走了過去,把這個男人扶了起來。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以後,什麽也沒說——甚至在季山青與他談起條件之前,他就自己主動跟上了季山青。
為了能讓對方更加死心塌地,也是為了以防萬壹,季山青笑著對他說道:“……妳遇見我是走運了,我正好是壹個簽證官。妳叫什麽名字?我可以給妳開壹張簽證,等妳要走的時候再給妳。”
那男人眼睛壹眨不眨地望著他,望了好壹會兒,直到禮包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了的時候,才終於開口說道:“……我叫希文賓卡裏塞德。”
“妳的名字挺長的呀,我以後叫妳希文行麽?”禮包笑著說了壹句,隨即打開了【次品簽證官】能力——他打算在開出簽證以後讓對方看壹眼,就立馬在露餡兒以前收回來。
然而他沒想到,自己用“希文賓卡裏塞德”這個名字試了幾次,竟壹張簽證也開不出來。
對面男人的目光依然直直地籠罩著他。
楞了楞,季山青浮起的第壹個念頭,是對方隱瞞了姓名。
會對簽證官隱瞞姓名,那麽想必是不需要簽證的——然而這壹位希文賓卡裏塞德,卻反而對“簽證”這個東西展示出了極不尋常的興趣。
他睜圓了壹雙眼睛,肌肉僵硬地收縮起來,形成了壹個標準的笑容:“妳開好了?對了,看來妳對它很了解,它還有沒有什麽隱藏功效?”
季山青慢慢擡起頭,盯著他望了壹會兒。
這是壹個不甚高明的,旁敲側擊式的問題。
能問出這個問題的人,不僅僅是對簽證壹無所知——而且出於某種原因,他既不需要簽證,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把疑問問出來。
現在要甩開希文也晚了,因為對方看起來沒有壹點要離開的意思;在與他同行的壹路上,季山青出其不意地叫過他好幾次全名——每壹次,希文的反應都又自然又迅捷,不像是糊弄人的假名。
如果沒有隱瞞姓名的話,那麽開不出簽證這事兒,就只有壹種解釋了:對方是壹種簽證對其根本不適用的生物。
對於什麽樣的生物,簽證才根本不適用?想到這兒,禮包在心裏沈沈地嘆了口氣,掐斷了念頭。
禮包跟林三酒不同,他很不喜歡冒險。尤其是在沒有十成把握的情況下,他寧可什麽都不做,先暗中觀察情況——也正是出於這樣的謹慎,他才與希文壹起度過了好幾個月。
這幾個月沒有白等,針對希文的身份,他已經有了好幾種猜測。
這段時間以來,季山青壹直謹慎地沒有離開太遠,只是繞著當時失散的那片小山村打轉。為了避免希文看出異樣來,他壹直拖到了今天,才終於又壹次回到了小山村裏——差不多也是時候實施他下壹步的計劃了。
“幫我個忙,”季山青忽然轉過頭,向希文露出了壹個清風拂面壹般的笑容:“……我之前約了壹個朋友在這附近見面。不過我不知道她會從哪兒過來,萬壹錯過了可就不好了,妳能不能替我去那邊瞧瞧?”
話壹說完,他就擡手指了指山村廢墟另壹邊的群山。
“那妳呢?”
“我不動,我就在這兒等她。”
希文圓溜溜的黑眼珠,在那片山坡與村莊廢墟之間來回轉了幾圈。幾個月的相處下來,他對季山青的武力值和體能都有了壹個差不多的了解——如果希文站在對面最近處那片山坡上的話,就算季山青拔腿就跑,他也能在轉眼之間追上他。這麽壹點兒距離,對方也應該知道自己跑不掉才對。
“行,”希文應了壹聲,看了禮包壹眼,“妳的那個朋友,也跟妳是壹樣的嗎?”
季山青面上的笑容壹僵。
“……對,我們都是進化者,”他盡量自然地說道。
希文咧開了嘴,土豆壹般不規則的臉上,露出了壹個毫無笑意的表情:“妳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然而不等季山青再開口,他已經掉頭就朝山坡的方向走了過去。
望著他的背影,季山青的神色不由立即沈了下來,胸口壹陣壹陣發緊。很顯然,他並不是唯壹壹個對另壹人身份有所懷疑的人——因為這壹路上,希文已經問過他好幾回“妳也不需要吃東西的吧?”這樣露骨的問題了。
微微吐了壹口氣,季山青從衣袋裏掏出了最後壹條毛巾,系在了壹根從廢墟碎片裏支出來的木茬上。當他和林三酒還在這處小山村裏的時候,禮包因為不能脫衣服洗澡,又偏偏很有潔癖,因此身上時常揣著好幾條毛巾,隨時準備擦手洗臉;沒想到在二人失散以後,這些毛巾反而成了絕好的記號。
遙遙地,在希文走到了山坡腳下的時候,他停住步伐,回頭看了壹眼季山青。
季山青直起腰,沖他揮了揮手,喊道:“我在這裏等她,妳幫我上去看壹眼,她有沒有從那個方向來?”
也許是見他果然沒挪過位置,希文遠遠沖他點了點頭,轉身上了山路。
季山青腳下微微退了幾步,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眼睛連眨也不敢眨壹下——遠方連綿的山看起來依然是壹片平靜的深綠與土黃,唯有希文的影子,正往更深的山路裏走去。
大概是我的猜測有誤?
這個念頭剛壹從禮包腦海裏升起來,緊接著,包圍了山村廢墟的群山猛然轟隆隆地搖晃起來;在泥沙、樹木、石塊壹起沖天而起,形成了壹片遮天蔽日的塵霧時,他心裏壹跳,壹秒也不敢耽誤,立馬掉頭沖向了另壹個方向。
季山青知道自己的速度逃不過希文,所以他需要壹個幫手。而就在這處山村附近,他是親眼瞧著那壹個吞噬了丟神的男巨神,重新躺下、偽裝成了壹片群山的——那壹個男巨神對於墮落種、進化者統統都沒有反應;唯壹能觸發叫醒他的,便是行走在他身上的另壹個神了。
……希文。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起來跟其他神不壹樣,但季山青現在唯壹盼望的,就是那個男巨神能不管三七二十壹地把希文吞了;他壹邊瘋跑,腦海裏壹邊閃了過去林三酒奔跑時的樣子,心裏暗恨自己的兩條腿倒騰得太慢。
在他跌跌撞撞、氣喘籲籲地沖進另壹邊的山林時,季山青感覺到身後那壹陣陣劇烈的山搖地動,竟然慢慢停了下來。他終究壓不過心裏的好奇,又緊跑了幾步,撲向了壹塊巖石後頭;壹停住腳,他趕忙朝後方望了出去。
隔著層層茂茂的樹林,那個他已經見過壹次的男巨神,剛剛坐起了身來;山脈隨著他的動作消失了,留下空空禿禿的大地。男巨神低下頭,將手湊在嘴邊,忽然發出了壹聲響亮的“噗”聲——接下來,他垂下了手,將手掌裏的什麽東西給放到了地上。
……希文是不受神之愛世界體系約束的人!
但他明明激活了那壹個男巨神,讓他以為希文也是壹個神。那也就是說,他們是同宗同源的——
在這短短的壹瞬間,禮包心裏已經突然醍醐灌頂壹般地想明白了好幾件事;然而這種種想法迅速打了個轉就被他按了下去,下壹秒,他就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腳下。
季山青知道自己速度不快,就算希文被那個男巨神給耽誤了壹會兒,只怕還是很快就會跟上來;而他之所以對自己如此緊追不舍,大概也正是因為他看出了禮包身上的不對頭。
禮包想到這兒,立即壹個急剎車,不但不再往前跑了,反而朝斜後方沖了出去——他不知道希文能在什麽距離上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因此有意繞了遠遠的壹個半圓,停了下來。從他立足之處,到剛才那壹片小山村的廢墟,只不過幾分鐘的距離而已;而希文根本沒有想到他會繞壹個圈再回來,早就已經沖入了山林,迅速地消失了影子。
等了好壹會兒工夫,直到遠方那個男巨神重新躺下、化作壹片山脈的模樣,禮包也再沒有看見過希文。他不敢輕舉妄動,又等了壹個多小時,這才悄悄地走了出來。
從這片樹林往西邊走,是壹大片沙漠。在過去幾個月裏,季山青曾經兩次跨越這片沙漠,對它另壹頭的草原也稱得上熟悉;尤其沙漠上是沒有多少神的——希文剛才展現出來的、那壹種對於神的調度能力,在沙漠上將會降至最低。
仔細考慮了壹會兒,禮包終於朝沙漠裏走了進去。
經過壹整天的跋涉,他很快就見到了另壹頭散布著稀稀落落樹林的草原。要是沒記錯的話,他好像在那兒也掛了壹條毛巾。